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伞修|千机纪事 第一回

(前面还有楔子,别忘了看。)


叶修扛着包袱一路出了城门,守城的卫兵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根打盹,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。

当朝宰相家的大公子,就这么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儿,踏上了他风雨飘摇的一生。

当然此时的叶修是并不知道从今日起,他的路将会走得多么地曲折,此刻的他只是觉得一路上不管什么都新鲜的紧,左顾右盼地看风景,跟秋游一般别无二致。这天他只是稍稍多睡了一回懒觉,起来之后照例去弟弟房里喊他起床,没想到房中竟早已空无一人。叶修呆滞着眼神抓头,心想着弟弟什么时候转了性竟起得这般早,眼角就瞄到床底下似乎藏了什么东西。

叶修心下疑惑,想着叶秋这家伙莫不是在哪里寻来了什么春宫孤本藏在床下吧。本着忧心弟弟的肾的想法,便蹲了身将那东西拖了出来。一看之下,哑然失笑。

那竟是一个包得甚有条理的包袱。叶修将包袱打开,略略翻了一下,看见里面严严实实的,衣袜鞋履一应俱全。叶修再翻,在衣物里摸到一个又硬又长的物件,捞出来一看,又是一哂:这混账弟弟,竟是把哥哥的笛子偷了来。叶修心中有了分明:这家伙,十成十是包了包袱,想要离家出走,闯荡江湖了。

叶修不动声色地将笛子拿出来别在腰间,又将包袱重新包好,放回原处。他站起身来,在屋里团团转着打量了一番,福至心灵地将目光落在之前从来都是邋遢地开着,此刻却牢牢锁起的抽屉上。

果不其然。将锁撬开了之后,叶修一眼便看见抽屉底下躺着的那封诀别书。

叶修只觉得好笑,一边缓缓靠在床铺上,一边读了一遍那诀别书。叶秋字里行间肯肯切切,那语气竟像是多在府里呆一天便活不下去一般。从前听他唠叨那些外面的好,只以为是戏言,没想到竟是打定了主意想外出闯荡。

叶修把自己那日的行为归结于被鬼迷了心窍。

而那人却笑笑说,是你心底一直向往浪迹天涯,只不过那时还不自知罢了。

不论何种解释,叶修那日却终究是手抄了一份弟弟的诀别书,放在自己枕上,又将先前的那份烧个干净,然后扛着包袱,甚是潇洒地翻墙而去了。

天大地大。出了城门的叶修,虽脸上依旧是淡淡的,心里却是雀跃得紧。

他不知道该去往何方,只是想着一直向东走,去看看大海也是好的。决定了之后,他便原地停下,胳膊随着口中的念念有词地比划,上北下南左西右东。随后他满意地点点头,向右一转,便迎着缓缓下落的夕阳动身了。

叶家大公子叶修,年十四,路痴。

就这样一路向右,也不知走了多久。每到一处城镇,便当件衣服换了钱打尖住店,随兴所至,累了便在镇上多逗留几日,探寻一下各地风土,倦了便再次上路。叶修心中确实没有什么远大志向,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还走得不够远,离开得不够久。建功立业的志向,叶修是没有的。如果说有什么志向,也只是想去看看海而已。到头来,这也只是个称不上是志向的念想罢了。叶修想,也许他继续上路的原因,是因为他还没找到能让他停下脚步的东西。

路遇向他摸着他后脑勺说他根骨极佳,并追着他要兜售武功秘笈的疑似丐帮长老,叶修一路狂跑把人甩掉了。

偶然在一个村庄拔出传说只有天神下凡才能拔出的棒子,被村民奉为神仙,他半夜跳窗逃了。

路过一富商家前被那家千金大小姐抛下来的绣球砸中了头,他将绣球硬塞到旁人手中,自己扬长而去。

如果不是那日遇见了他们,他的这次荒唐的离家出走,说不定便会一路指西为东,取道天竺取得真经坐化成佛也未可知。不过话说回来,那天寒地冻中自己那份光着脚也要一路前行的执拗,兴许就是自离家后这两个月以来,第一次感到了那能让他驻足的事物,就在那深深的竹林中。

叶修很是很纳闷。他长了这么大,还没有见过雪。若不是自己时时都用上北下南左西右东,确信自己是一路东行,此时突然而至的大雪,许就会让他以为自己身处北国了。

其实由于你一路绕圈圈,你此时是身处老家西面不到两百里的地方。大公子。

雪景很美。叶修喜滋滋地站在原地观赏了一回,只觉得触目所及一片安然纯净,美得很。

南方无冬季,即使此时雪来得又大又急,绕着街巷蜿蜒而行的水却还是活的,乌篷之上白雪点点,那立在船头的鱼鹰头上也顶着白帽子。叶修向双掌里哈了一口气,又用力搓了搓,没再耽搁,裹了裹身上的破蓑衣,便上路了。

离家两个月,叶大公子离家轨迹距离超过三千五百里,位移不到两百里,身上细软连带鞋子已典当干净,只剩下腰间一只玉笛,两日没进食,求,叶家大公子还有几个时辰会扑街。

这一副雪中彳亍的可怜相,任谁见了都会唏嘘一番。叶修却不以为然,只顾着埋头往前走。他记得听人说过,城外南边有一处救济穷人的粥铺,自己只消走到那里,便是万事大吉了。身无分文也无所谓,便是当个乞丐,他心里也是无所谓的。

就是这样一位随遇而安的公子哥,却没得上天垂怜。许是老天爷看不惯路痴,叶修一路走向城北,沿着羊肠小道顶风而行,直到一头扑到路边的竹林中,也没见到粥铺的影子。

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来。叶修伏在地上,半天才爬起身来,甫一站稳,便觉得左脚一阵疼痛。抬起来一看,竟是不知什么时候,被划出一个寸余长的口子,正汩汩地向外冒血。

“啧。”叶修伸手按住了脚,另一手伸到耳后将束发的带子扯下来,紧紧绑在脚上。

如此一来,之前一直胡乱总起的角,便缺了一边。叶修呆了一呆,便将另一边的发带也取了下来。失了捆绑的头发毛毛躁躁地散开来。叶修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,笨拙地将头发拢在脑后,胡乱用发带缠了几缠,又打了个死结。叶修一松手,便登时有几缕头发垂了下来。他颇无奈地摇摇头:这束发之礼,竟是让自己在着黑黢黢的竹林里,如此随便地完成了。

这竹林生得极密,竟漏不下几片雪花来。叶修想着说不定穿过这片竹林便能找到粥铺,便用手扒开竹子,继续往深处走去。

他想,再不济,就挖些地下的竹笋来吃,等雪停,兴许还能生一拢火,若是走不出去,便砍些竹子,搭个棚子住下。他这么想着想着,心便安了下来。

说起既来之则安之,没有谁比叶修做得更好了。

当看到透过层层竹叶隐约照过来的亮光时,叶修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双手了。

叶修跌跌撞撞地朝那亮光挤了过去。没几步,竹林忽地稀疏起来。叶修脚下一个不稳,竟摔进了水里。

他揉着胳膊站起来。

没想到这竹林深处竟是别有洞天。平坦的一片空地,干干净净一根竹子都没有,一条小溪潺潺而过,叶修刚才便是走得急跌了进去。小溪对面是一个院子,隐隐约约能看见两间屋子,廊下烛光点点。外面的大雪到似乎在此处缓了一缓,零零星星,静静地落。

叶修犹犹豫豫地走近,却看这院门大敞,便探头探脑地踏了进去。

进了院子,看见右手边被辟开了一处小田,种着各类蔬果,叶修咽了一下口水。再往里走,看见水井、马棚一应俱全。只是这马棚里栓的不是马,竟是一只正屁股朝外睡得香甜的貔貅*。

这貔貅生得圆滚滚毛茸茸,身上黑白相间,甚是可爱。叶修从前只是在书里读到过这珍稀动物,并且从书上的图里也看不出这貔貅原是长毛的,如今亲眼得见,只觉得煞是新奇。叶修心下好奇,便伸了手去摸那貔貅的毛。

手还未触及,便听到身后响起了人声:“你是谁?”

叶修一惊,忙缩了手站起身来。映着地上雪的反光,依稀看到那屋前廊下站着一个人,宽袍大袖,眉目隐在忽明忽暗的烛灯下。

叶修结巴:“在、在下叶修,自南国来,今日擅闯贵地,还、还望原谅。”

那人“咦”了一声,奇道:“南国人?又怎会来到此地?”

“迷、迷路⋯⋯”叶修有点局促。

那人却再没发问,而是“扑”地展开了拿在手上的伞,走进雪中,竟自将伞举到了叶修的头顶。

“这蜡烛芯太长了,搞得火苗扑扑地闪,你来同我剪一剪罢。”

说罢,这人便迳自向回走。叶修呆呆地跟上前去。离近了才看到,这人面目年轻,和自己大约是一般年纪。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,和他松松垮垮的衣着倒也相配。叶修迷茫间看着这人举着伞的手,骨节分明,十指修长,一看便知是一双擅音律的手。

一时无话。

到得廊下,那人只是默默地将伞收拢立在墙角,将一把剪刀塞进叶修手里,又不紧不慢地取下灯笼,拿开灯罩,将忽明忽暗的蜡烛凑近叶修。叶修顺水推舟地来了一剪子。

“好了,”那人重将灯笼挂回,轻轻笑了一声,“你即已帮了我一个忙,那么我也需帮你一个。你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

温暖的灯下,那人轻轻用手敲着廊柱,微微笑着问叶修。

此时一阵风吹过,身后大片的竹林沙沙地响。

竹为乐器,君子乐然后笑也。

此情此景,此声此色,叶修却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饿⋯⋯”

说罢,他便两眼一黑,一头栽了过去。


-未完待续-


*貔貅,既熊猫古称。出自诗经、庄子、尚书、本草纲目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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