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伞修|千机纪事 第二回

叶修这一晕也不知是晕了多久。恍恍惚惚间只感觉自己身子似在水中浮浮沉沉,天旋地转地喘不过气来,像是溺水的人一般,想呼吸,可一张嘴却灌进水来。情急之下便伸了手死死扒住身旁一根浮木,一路飘飘荡荡地不肯松手。

等到他终于睁开了眼睛,眼前事物都还泛着虚影,恍然间只看见一个人影在眼前一晃,接着便听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:“哥哥,他醒啦!”

叶修凝神看去,发现眼前的人是个至多十二三岁的小姑娘,头上清清爽爽地扎了两个包子,喊完了那句,便忙不迭地扭过头来看着叶修,一双眼睛清澈分明,容貌秀丽之极。

叶修从来都没见过生得这样漂亮的女孩子,一时间竟呆了一呆。

回过神来,只听那女孩子口上不停地说着:“你昏了一整夜,总算是醒了。昨晚我见哥哥从外面拖了个人回来,可是吓了一跳!”

说话间,屋外脚步声传来,昨晚叶修在屋外见到的那人,此时却是端了一碗汤药急急地冲了进来。进了屋也不停顿,伸了手便将那女孩从床沿揪了起来,拎着后衣领搁在了屋外,口上还念念有词:“这人许是染了风寒,你还巴巴向前凑,不怕也染了去吗。”那女孩一瘪嘴:“哥哥在人旁边守了一夜,也没见染上风寒啊。”那人被抢白了一通,干脆一回身关上房门,将那女孩隔在外面了。这一通折腾,手中端着的药碗竟也四平八稳地没洒出一滴来。他略松了一口气,这才转身施施然坐在了床边,向已经呆了的叶修道:“来,喝药。”

叶修定了定神,没理会那递到自己嘴边的药碗,只张嘴问道:“你是谁?这是哪里?”

那人一听,笑了。叶修头还兀自晕着,此时又被那笑容晃了一晃。只见那人将药碗搁在小几上,道:“在下苏沐秋,外面的那位是舍妹,闺名沐橙。此地是南国城西的十里竹林,我们兄妹二人隐居于此。昨夜忽降大雪,阁下想必是赶路赶得急,在这林子里迷了路,晕在了我家门口。我便将阁下救下了。”

叶修默默听着这名叫苏沐秋的人笑着将来龙去脉将给他听,心下渐渐将前夜的事想起来了。想到自己是被饿晕的,脸上不禁一红。

苏沐秋兀自徐徐地说:“阁下后半夜忽然发了高热,似是伤了风寒,在下不才,同舍妹合力灌了几回药,此时总算是将烧退下来了。”

叶修又是默默了半晌,这才低头开口:“多、多谢兄台出手相救。”

这一低头,却猛地发现裹在被子下的自己,竟是赤裸着胸膛——除了身下还穿着一条单裤,其余的衣物竟是被扒了个精光。

“我⋯⋯我的、衣服、呢⋯⋯”叶修急道,并迅速伸手提被护胸,做凛然不屈状。

“都湿了,你自己昏睡中伸手去扯衣襟,说窒得慌,我便帮你宽了。”苏沐秋一边说,一边挽起自己一边袖子,将一条青青紫紫的手腕伸到叶修眼前,“看,你抓的。沐橙当时在一旁笑得直打跌。”

叶修看着苏沐秋的手腕,目瞪口呆,只希望此时有个地缝能让他钻进去。苏沐秋却是重又放下袖口,若无其事地端起了药碗:“来,喝药。”

叶修没敢再说话,就着碗咕咚咕咚,只觉得满嘴苦涩。

苏沐秋甚是满意地站起身来,道:“你的双脚都冻伤了,我给你包扎了下,这一番需得慢慢调理,没有十天半月是下不得地的。你要是不嫌弃,就在这里住下罢,等养好了伤再走也不迟,我们兄妹二人常年深居简出,有个陌生人来让我们照顾着,也算是打发无聊时间了。”

叶修僵着脖子点了点头。他望着苏沐秋施施然离开的背影,心里想着,这人刚才的一番话,纵然是好意,可听上去,怎么就像是将他叶修当作林中随便捡来的小兽,养胖了好逗著玩一般呢。

如此想着,叶修便生生打了个寒战。头还晕着,他便复又躺下来,迷迷糊糊地睡了。

睡梦里自己莫名奇妙地长了一身的毛,同那院中的貔貅一般被绑在了马棚里。那头上两个包子的小女孩便一蹦一跳地过来抓自己的肚皮。一翻身,就看见苏沐秋身长玉立地站在庭院当中,手中拿着一根竹子一挑一挑地逗弄。那貔貅呜呜叫着要吃,叶修自己也跟着嗷嗷叫了起来。

叶修一激灵,便醒了。

他这一睡,又是足足睡了两个时辰。叶修撑着身子坐起来,透过床头窗户向外望去:阳光极好,前晚积在地上的雪竟早已化得荡然无存。叶修又是一呆:仅仅过了不到一天,昨日之事,竟像是恍若隔世。

自己这边还没感慨完,苏沐秋便又推开门进来了。那苏沐橙也一脸好奇地跟在后面。可这次却是听了兄长的话,没踏进屋门,只站在门槛外,探头探脑地窥视。叶修被自己打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瞧得浑身不自在,脸上有些挂不住了。

苏沐秋看在眼里,又是一回身将门关严,随后行云流水地将手中药碗送上前:“来,喝药。”

门外传来苏沐橙的拍门声:“哥哥你不能自己霸占叶修!人虽是你捡回来的,可也不能扒衣服、睡觉,都让你占了去!”

叶修一口药没咽下去,全喷被子上了,一时间手忙脚乱,撂碗,抻被子,缩墙角,一气呵成。电光火石之下,叶修心里通透:这人如此悉心照拂我,莫非是个断袖?

那苏沐秋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:“阁下别误会。每次捡回来的小动物,若是我不让近身,舍妹总归是要如此这般醋上一醋的。我倒也不是霸占了你不让小妹玩,只是你身上伤病未愈,精神欠佳,我是怕你被小妹玩死。”

叶修做被封周身大穴定身状。

原来自己是真被当成了这对兄妹的玩物了。

叶修正自心下凄苦,却听那苏沐秋“嗤”地笑了:“诓你呢。你这人也忒好骗。”苏沐秋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来,“饿了吧。我和沐橙平日里主食就是这个,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。除了这个,阿彩倒是平日里只吃竹子,不知你喜欢吃哪样。”

叶修手里抓着馒头,迟疑地问:“阿彩是⋯⋯”

“院里拴着的那只貔貅啊。”

叶修双眼一闭:自己原来还是和那貔貅是同样级别的。他忙咬下一口馒头,以示人兽有别。

直到将馒头吃进肚中,叶修才想起自己有多饿,当即便狼吞虎咽了起来。苏沐秋笑眯眯地道:“慢点,慢点。”那语气就跟叶修从前在家喂小点吃肉时一般。叶修想着苏沐秋说的有道理,只怕如此囫囵咽下去,会噎得难受,便忍着肚饿慢下来,细细嚼过便咽下。

苏沐秋看了一回,便起身出去了。过了一会,竟是端着一盘炒青笋,并一盏茶回来。叶修闻着菜香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
叶修这边忙着吃菜,苏沐秋就坐在一旁看着。叶修倒是不好意思起来,便开始没话找话。

“嗯⋯⋯外面的那头貔貅⋯⋯名叫阿彩?”

“是呀。”苏沐秋笑眯眯。

“它⋯⋯毛色只有黑白吧。”

“名字嘛,图个愿想。谁知道它哪天会不会长出绿毛儿呢。”

长绿毛儿那是霉了吧。叶修在心里大摇其头。

如此这般闲闲地扯,叶修从苏沐秋口中得知,他兄妹二人是三年前在此处安家的,三年间,竟是每隔数月,才到竹林外小镇采购些吃穿用品。近一年来,沐橙中的田地长势喜人,他便更少踏足外界了。

问起叶修当下时情,听闻三年来战事竟是一时也没能停下,只是国家起落如日月星移,好儿郎流着一样的血,为一茬茬更迭的君上效力罢了。苏沐秋听后,兀自唏嘘了良久。

叶修一笑,道:“你这般的性情,该去南国安家才对。普天之下,也只有那一处是没有战争的了。”

“乱世里求自保,顾得上自己却不顾天下罢了。”苏沐秋淡淡地道。

“却可也比你如今缩在这竹林里强?”叶修讽了一句。

苏沐秋却也不恼: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又微微一笑,“只是我若迁居别处,昨夜里晕在雪里的人,又是谁人能来救呢?”

叶修无言以对。虽说他从会说话时起便上了学堂,可贵为宰相府的公子,治世之下,不求学识卓著,只求无过,先生却也是从来对他的课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宽松得紧。此刻听苏沐秋说的这番话,只隐隐地觉得暗藏禅机,以自己的学识却又是参不透。当下心里对这位仗义救人、又懂医术又学识渊博的人肃然起敬。

至于过后得知当日那药是胡乱抓了几把散热的草药捣碎了熬的,文绉绉的话也只不过是信口胡说,实则大字都不识几个,早已是悔不当初了。

苏沐秋还兀自狡辩:“别管我这药怎么熬的了。你被我治好了也是事实。你皮糙肉厚的,原也用不着用什么好药。”

嘻皮笑脸,目光狡黠。又哪里有初见时那谪仙人一般的气质?

初次见面的印象,原是算不得数的。叶修这般想着,手下忧愁地给阿彩撸毛,心里想着自己是从哪日里开始同苏沐秋彻底混得熟悉,以至于这一直以来丰姿绰约不食五谷般的的人物,终究是露出了狐狸尾巴。

这么一呆,便听见苏沐橙站在廊下唤:“哥哥——叶修,吃饭了。”

“好。”叶修扬声应了一句。站起身来掸掸身上的毛,走到坐在院中石桌旁编着竹筐的苏沐秋跟前:“先停吧,沐橙喊我们吃饭了。”

“哦,好。”苏沐秋放下手中活计,用衣袖擦了下汗,便站起身来。

昨夜又下了一场春雨,一大清早,三人便进到竹林,挖了小半筐青笋出来。沐橙烧得一手好菜,此时闻来,已是令人食指大动。

经了一夜的雨,院中的白梅落了大半,此时风一吹动,又有几片纷纷落下。竟有一片粘在了苏沐秋头顶。

叶修跟在后面憋着笑声。

竹外疏花,暗香清影。这竹林深处的日子过得淡泊写意,短短三个月,竟像是三年一般,缓缓地流淌过去了。

叶修觉得,如此这般,甚好。


-未完待续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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